bySpenceD
2001-10-13

甄子丹是個沒有架子的謙遜的人。他身材不高，但周身都環繞著種輕鬆隨意的活力。不僅僅是他的衣著：黑色的寬鬆運動褲，黑色的皮衣，還在於他的動作和說話方式。我馬上想起老話說得好：真人不露相。看起來子丹實在還很象個十幾歲的少年。

搭乘電梯前往他住的套房時，我告訴甄子丹我正在設法找一部殺殺人跳跳舞的拷貝來看。這是子丹擔任導演的第二部作品，廣受稱頌。他有點奇怪地看著我，告訴我說我可以上網或者到中國城的數碼錄影店裏去找。然後他說這部槍戰動作片(區別于甄子丹任導演的第一部影片戰狼傳說。那部片子更偏重於武術搏擊動作方面)希望從更習慣看他搏擊動作片的觀眾那裏得到多樣混合的反應。子丹說他表現槍械射擊的手法受到不少批評。但甄子丹本身很贊同吳宇森那種不容停頓沒有重裝連續射擊的表現手法。雖然他一方面承認通過這種不現實的方法武器的火力的確加強了很多，可子丹強調說最主要的還是想把那些束手束腳的規矩都扔到窗外去，他要創造一種超越以往的帶有舞之韻致的槍林彈雨。這麼說，就讓我更想看這部片子了。

到達甄子丹的房間時，我們的話題已經轉換到鐵猴子上面。這也是子丹出現在舊金山的原因。開門的時候我們略略停頓了一下，進了門我們很快就面臨一個選擇，坐在桌子旁邊還是坐在沙發上。在舒適和實用之間，甄子丹毫不猶豫選擇了舒適，一屁股倒在沙發上。我已經很喜歡這小夥子了。

在過去的十年裏，甄子丹耐心地等待於陰影之中，於這期間最受歡迎香港動作巨片中，雖然常出演二線角色或是反面角色，但憑他精湛的武技，仍然常常大受好評。他後來轉移到好萊塢，象傳媒所說的那樣，在挑戰者以及即將推出的刀鋒戰士2的打鬥戲中擔任武術指導。更值得提到的是，過去二十年裏甄子丹一直是袁和平最信任的得力幹將之一，在直擊證人，詠春等片中有著上佳的演出，當然，更少不了鐵猴子。

大多數鐵杆香港影迷大約已經意識到鐵猴子是1993年拍攝的，最初上映是1994年。最近在各地院線廣為宣傳的是新版本，全新的配樂和字幕。當我向丹提到這件事時他輕輕搖頭：“我知道，我很高興但還是有些驚訝，你知道嗎?所有的來得太突然了。因為臥虎藏龍的成功，米拉梅公司計劃推出一部多年前拍攝的影片。我已經知道他們會陸續發行不少我的片子因為米拉梅買了一大批我的舊作，象TigerCage系列，直擊證人。我想他們也買下了詠春。所以我知道他們買了鐵猴子並且準備推出，但不能肯定在多大的範圍內發行。可看起來米拉梅盡了全力。"

甄子丹大笑，接著說：“我知道哈維。韋斯坦(HarveyWeinstein)非常喜歡鐵猴子，他不是第一個對我這麼說的人了。很多跟我聊過的人都喜歡鐵猴子，包括韋斯理。斯奈普(WesleySnipes)，昆汀。塔倫天諾(QuentinTarantino)。他們都認為鐵猴子是看過的最有感染力的動作片之一。“這時我插話告訴丹，我把鐵猴子列入自己五部最欣賞的功夫片中。甄子丹微微一笑說;“太好了。”他略略一頓，回到自己的話題上：“我認為這大概也是米拉梅決定重新發行這部片子的原因之一，儘管是93年的舊作，94年已然上映。但是沒有其他影片能真正超越它。這是一部非常有內涵的片子。”

甄子丹有充分理由證明鐵猴子的優秀。不過當我說到自己弄了卷1996年拍的續集，鐵猴子2的錄影帶時，。他做了個鬼臉說我根本沒必要浪費時間去看這類玩意兒。可惜，他的建議來晚了一步，前一天晚上我已經看完了。甄子丹說這部戲他拍了還不到兩個星期，片中他的部分只能算是客串。但是影片推出的時候，他的照片卻被放在最前面，中間還打上”甄子丹領銜主演”之類的宣傳語句，以便賣座。香港的電影製作就是這麼一個毫不客氣百無禁忌的世界。

說到百無禁忌，除了是一部頂級的動作片外，鐵猴子還為香港電影製作開創了安全拍攝的先例。“拍第一部片子醉太極的時候，我的前臂和腰部曾經遭到9，000-度燒傷。”回想到這點時，甄子丹做了一個假裝很痛苦的表情。“我的意思是，在以前用傳統手法拍攝功夫片的時候，人們只是簡單地發揮人類體能的極限去做一些平時看來根本不可能的動作。不惜代價，然而幾乎沒有金錢成本上的預算。拍鐵猴子的時候，已是多年以後，攝影技術進步了很多。觀眾的要求更加全面，已經不象過去那樣停留在僅僅要看武打場面上。同時，早期的影片裏洋溢著一種英雄主義的成分。一個替身演員或者動作演員往往憑不配戴任何緩衝或安全裝備來顯示自己的水平。過招的時候我們動的是真正的拳腳。我們也沒有關於安全防火的設備和技術。到時候就是真的點火去燒，只是盡可能的注意安全，並且抓拍這種真實道具的場景。“當然，甄子丹這裏所指的是鐵猴子裏火燒木樁陣的那場戲，令人歎為觀止，使影片當之無愧的躋身於經典佳作之列。

除了作為很多功夫迷熟知的鏡頭前的巨星外，甄子丹幹起鏡頭後的工作也是得心應手。於影片中擔任製作和武術指導亦頗有年頭。“我不知道你是否看過詠春?“他問。當我點頭說看過，並且也將之列入我的五大最愛時，他笑著接下去說;“其中的火中打鬥是我執導的。我擔任了動作導演。我跟袁和平工作了許多年，是他的得力助手和武術指導。我大概是袁家班(袁和平通常的合作者及替身演員班子的總稱)裏他最信任的人之一。那時袁和平還在執導李連杰主演的太極張三豐。這兩部片子在北京背對背地同步拍攝。袁和平與李連杰拍一攤，我和楊紫瓊拍另外一攤。楊紫瓊碰巧在兩部影片裏都有出演。因此她不得不在兩個片場之間穿梭。事實上我拍了足足兩星期沒有楊紫瓊的戲，僅僅使用替身什麼的。說起中間那場夜晚縱馬火場的戲嘛，那可是真火。我沒有任何安全設備。什麼特製的道具都沒有。每個鏡頭都是在真人身上放火，拍完後再把火撲滅。”

當我忍不住擠出一句”天哪”時，甄子丹向我略略傾過身子，接著說：呵呵，我們燒的是馬，人早從馬上掉下來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用吊鋼絲能拍出很不錯的效果，拍演員們飛檐走壁，在屋頂上飛來飛去。在詠春裏，我給馬吊鋼絲。我吊起了一匹馬，來拍出特技效果。”

儘管給馬吊鋼絲拍特技鏡頭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要是你知道甄子丹的母親是誰，那麼對於他在功夫電影上有如此發展就半點都不會感到驚奇。他的母親就是麥寶嬋，世界著名的武術和太極拳大師。1976年在波士頓建立了中國武術研究所。

“我和母親分開了很多年。”甄子丹回憶道。“我生於中國，一歲的時候和父親去了香港。因為政治限制和其他因素，母親留在國內。我們分開了整整九年。當我九歲的時候她獲准離開大陸來香港與我們團聚。也就是說我是從九歲與母親重逢那時起開始學習武術。11歲的時候全家移民去了波士頓。但香港應該是我武術發展的啟蒙之地。"

甄子丹的母親教給她兒子什麼武功了呢?”她練太極拳和武當劍。也練少林派的。所以我就從這兩種功夫開始學習。武當的內家功夫和少林的外功。”多年來欣賞甄子丹作品，我們都得承認騰空旋踢和空中一字分踢是他的招牌動作。”知道為什麼嗎?這是最簡潔的。“甄子丹臉上露出個淘氣的笑容。頓了頓，他接著說：”有時和觀眾交流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通過最簡潔的動作。動作是可見的。在慢鏡中，這些動作看上去非常高難度，實際上也不容易。“他又笑。那麼當甄子丹演示某個招牌飛踢時他能躍起離地多高呢?“這得看當天的現場發揮。“他的話有點滑頭。“如果我不是太累，那麼，你知道，我就能跳得高一些。這的確是要看我當天的體能狀態。”

當我強調動作片裏我比較傾向於喜歡真正的動作而不是吊鋼絲什麼的時，甄子丹頓時容光煥發。“我個人認為…。事實上我根本不太相信鋼絲那玩意兒。“他很實事求是地說。思想及他與袁和平的關係，他的幾部鋼絲重頭戲譬如詠春，當然還有鐵猴子，這種論調聽起來有些令人驚訝。”如果你研究過香港電影，鋼絲只是一種手段，用來幫助完成一些不可能的武術設計。”這時我提及了神幻武俠類的影片，比如蜀山和其他此類神怪電影，甄子丹表示同意：“吊鋼絲主要是用在此類影片裏，但現如今幾乎各類電影中都會用到鋼絲。不過用得有針對性。即使你看成龍作品，很多也是要吊鋼絲的，然而使用時不露痕跡。“甄子丹解釋道。“底線是當你有了一定的水準。當你的作品達到功夫電影的較高水平時，剩下來的就必須要看演員本身的技巧真功夫了。我可以給你吊鋼絲，眨眼功夫你的身手就能登堂入室，舉個例子說，象霹靂嬌娃。那些演員打起來都象模像樣。但是當你達到一定高度之後，一部動作巨片和一部不錯的動作片相比較，其中差異就是演員本身真功夫的差異。拋開吊鋼絲，拋開電腦特技效果，功夫技巧本身水準是最實質的差別。”

說到功夫水準，甄子丹最近的成就是在刀鋒戰士II中同時擔任演員和武術指導。韋斯理。斯奈普的武學造詣也很出名。“他極優秀。“甄子丹評論說。“他令我很驚訝。不是開玩笑。他真的令我驚訝。我沒料到他這麼有本事。尤其是深諳中國武學。學習中國武術，你必須象理解身體技能一樣理解與之有關的哲學。我為他設計的第一個打鬥場景沒敢放太複雜的東西在裏面。但是他完成得很好。從第二幕起我開始設計類似臥虎藏龍中的動作。你知道那是很複雜的。韋斯理當然得去認真準備，不過他還是非常出色。"

縱觀甄子丹的銀色生涯，他不但有鏡頭前當演員的經歷，也有不少幕後經驗諸如動作指導。(在戰狼傳說和殺殺人跳跳舞中更是首席導演。)那麼甄子丹更偏心於哪一種工作呢?“毫無疑問，當然是導演了。“甄子丹說得斬釘截鐵。”作為一個藝術家，導演的自由度可以從一個概念一直發展到最後成品。然而作為一個演員，你的工作就很有限了。你只是在鏡頭前做好自己的工作，反映導演的觀點和意志。因此，我一直鍾意做導演多過做演員。不過，現在粗製濫造的動作片太多了。我想在自己徹底轉到幕後之前最少還是要拍幾部優秀作品的。”

也許近來甄子丹面臨的最大的障礙就是他正處於打入美國市場的峰尖浪頂關鍵時刻。當成龍和李連杰(雖然在此事實上這兩位要多謝以往拍攝的大量不太出色的片子而非他們首部引起好萊塢關注的影片。)已經成為家戶喻曉的名字時，甄子丹的名氣在某種意義上還局限功夫影迷的小圈子裏。如同預料，總是有那麼一種劣質電影壁壘在擾亂甄子丹的發展。大家都企圖憑藉甄子丹的出色才能，勁捷身手，還有這張俊俏的新面孔來大發橫財。”我盡力去選好的劇本。”他說，“但是你也要記得，你知道，我們是來自香港的電影製作人/演員。在這裏還是新人，尤其是我。對於整個行業來說我是全新的。對於這個行業來說需要時間來接受一個香港電影製作人。吳宇森付出了代價，徐克付出了代價，我們也一樣。我並不認為我們能夠完全控制這個行業並且改變整個遊戲規則。我們沒有能力這樣做。我們只能逐步地，首先從贏得票房開始。我想世界各地都是一樣的。在香港我們很幸運，因此將所得到的待遇和權力視為理所當然。我是指在這種功夫片的拍攝上，對片中武打場面，動作導演通常有著從開拍一直到剪輯的全盤控制權力。然而不幸的是好萊塢的運作體系完全不同。這會影響很多此類影片。不過我認為現在情況有所改變。說到代價，如果要我犧牲一些動作質量，做一些妥協，以求日後地位進一步提高，這樣某天我便能夠有權力完全去拍我真正想拍，真正應該拍的電影，那麼為了這個目的，我會千方百計去爭取，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