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子丹 donnie yen
甄子丹 donnie yen
甄子丹--香港動作片影響了荷里活 △ back to menu

甄子丹,Donnie,出生在美國波士頓,九歲跟媽媽學武,十七歲跑到北京「中國武術隊」學習,跟李連杰是校友,跟著回港拍電影,袁和平成為了他的恩師,三年半前荷里活因為欣賞他的《鐵馬騮》,把他請過去演戲及武術指導,被《People》雜誌選為「One of the most eligible bachelors」和「One of the best young directors」的Donnie,本來不想回來了,但一連串的電話把他帶回來演《英雄》,更成為把人氣旺盛的Twins訓練做「打女接班人」的老師。

撰文:林燕妮 攝影:鍾漢平

輕鬆地坐在Ritz Calton酒店咖啡室裏的甄子丹,跟《英雄》裏的沉穩刺客「長空」是兩回事,一來看上去年輕很多,二來陽光充沛,不像跟李連杰比武那場的憂戚戚、雨潺潺。
我們的交談是一半英語一半廣東話,在美國土生土長的他性情也很爽快直接。「我的出生像『方世玉』,媽媽在波士頓教武術,爸爸是那邊《星島日報》的編輯,之前媽媽本是女高音,爸爸本是小提琴手,武術加音樂,真的對我十分有用。」

「《英雄》在奧斯卡沒獎拿呢。」我說。「前年給了《臥虎藏龍》,今年又給你啊?那豈不是有如在西方人臉上摑了一巴掌?我很以《英雄》為榮,你署舞步可以拿得出參展的華語片給我看啦,有嗎?我始終認為《英雄》是至今最好的華語片之一,沒有張藝謀便沒有我的戲份,『長空』很適合我的性格,對打的是李連杰更加好。」他開心地說。

原來起初他是不願意拍的,(「戲已開拍了幾個月才想起我。」)反正在美國順風順水,但程小東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他,他在美的經理人看了英文劇本,說:「你非拍不可。」他再看中文劇本,角色正合心意,那便拍了。

不可輸給兩個女人

《英雄》最令人難忘的決鬥是「無名」(李連杰)和「長空」(甄子丹)的一場,問他:「武指程小東說你們兩個本來就很能打,他要挑戰你們一下,甄子丹一向不用長槍,所以他就要你用長槍;李連杰一向不用劍,所以他就要李連杰用劍,是不是真的?」「一半一半啦,」甄子丹笑著說,「到底武指是程小東,動作都是他設計的。」

甄子丹被問到是否不喜歡面對鏡頭時說:「不是最喜歡的,我的興趣是在幕後。」

「你曉得我們對打那場戲拍了多久?二十幾天!眾人對我和李連杰的期望都很高,我們的壓力很大,每拍完一個shot便重看一次,李連杰會抽根香煙想一下,我們跟程小東又商量一下,我們打得好是必然的,但必須更完美,不可以輸給《臥虎藏龍》楊紫瓊和章子怡兩個女人的。」

「片中黑白那部分是你們在腦海裡打,彩色那部分便是一招了結。」我想了起來。「那是李連杰想出來的,我亦好幾年沒拍古裝片了,一直在考慮怎麼演繹『長空』這個角色,張藝謀是不會打的,全交給程小東。偉仔和張曼玉的演出讓我很感動,我們要在動作和戲劇之中取得平衡,但那說易做難,幸好『安樂』的老闆Bill Kong很好,叫我們慢慢拍,作為一個演員,當然希望能拍到一部即使不流芳百世也可以對業界有貢獻的電影,我和李連杰每天拍十幾個鐘頭,我以前都演過類似『長空』的角色,奈何那部戲不成功,所以,timing真是很重要的,我認為有份兒參予拍《英雄》的人都很幸運。」老實說,甄子丹拍華語片以來,給人印象最深的還是「長空」。

甄子丹自認是「武癡」,是「武」把他這「竹升仔」帶回中國、帶到香港。「說起來一匹布那麼長,十七歲的時候媽媽把我送到北京,到『北京武術隊』學習,我是華僑,不能住在他們的宿舍,那時北京沒一家像樣的飯店,學校在『什剎海』(北京城一個區名,並非一個海),體操和武術隊同一校址,每天我得早上武點多爬起床來,天寒地凍,川著大棉襖棉褲子的擠巴士、轉車的,花上三個小時才到學校,那時媽媽回港授武,她寫信給我,說袁和平離開了『嘉禾』自組公司,要找個好看的小伙子,叫我回港試鏡。」

直著進去橫著出來
袁和平在一星期之內叫了所有「袁家班」的人出盡平生所學去試鏡,甄子丹獲得錄取,「因為袁和平的《奇門遁甲》票房很好,所以馬上開拍下集,一年後我才有份兒演《笑太極》,八個月才拍完一部片,拍到一半我幾乎想溜掉,要是用真功夫打,五分鐘之內連樓都拆了,拍電影怎麼那麼慢?拍了半個動作,半夜三更又抓我起來拍完另外半個動作,沒辦法,那時只用一部機拍,機不能移動的,死都要與在那部機前。

「『袁家班』是很嚴的,跟『洪家班』鬥得很厲害,我們的壓力很大,一場兩人對打的動作得拍上一個月,當你不是人似的,對身體的損害很大。試過跟肥姐對打,我得把動作放慢十倍,當時沒有即拍即看的機的,常常拍幾十個take,袁和平是著名的『直著進去橫著出來』的,那種鍛鍊有如少林寺,回想,沒有當時袁師父的訓練便沒有今天的我。那時機不遷就人,一個shot整分鐘那麼長,要記住幾時招,十分十分困難,如今機多,容易多了。

「如今大哥(成龍)在荷里活拍《贖金之王》,他說『很久沒那麼舒服了,處處都有攝影機遷就演員,很容易。』」問他吊「威也」是不是香港發明的?甄子丹說,「不是,是荷里活先用的,他們把凡士林塗在鏡頭上掩飾那條鋼線。香港學了反而發揚光大,他們用機器操作鋼線,吊一個女人上去便搞足一天,我們用人手,十分鐘便做好了。

「說到攝影機,如今我反璞歸真,一個好角度勝過兩個角度,光源和動作我都務求只要一個最完美的角度。」

甄子丹亦很以香港的電影成就為榮,「十幾年前港片好像一種Art House Films,二線片似的,但那時有吳宇森,發仔和我師父袁和平等等,如今荷里活的人都以認識港產片為榮,很遺憾的是,這幾年沒什麼動作片。

「吳宇森等人的影響力直達荷里活,最令我開心的是像L.A.Times那樣的大報,替自己賣廣告時用的竟然是我師父『袁家班』指導賓‧艾弗力《DareDevil》的劇照。袁和平帶我出身,我跟他二十年沒有白費,如今我仍在做同一職業,並且得到世界認同,很有滿足感。《Matrix》Ⅱ和Ⅲ、《Charle's Angels》、《Snow White》都是袁和平做指導的,成龍的喜劇式功夫亦自成一格。

「有人問我,這會不會只是一時潮流,好像Hip-hop一樣?武術是一種文化,從《黃飛鴻時代起一直沒斷過,美國的T.V充氾了中國武術片,又T.V.jackie Chan卡通,我的助手亦在指導《高達》(日本動畫機械人)的功夫卡通片集,市場會繼續被中國武術帶動,電影跟著世界步伐走,中國功夫動作那麼快,誰還耐煩看奇連伊士活的一、二、三、拔槍!其實香港真的創造了一個奇蹟,從槍戰片到功夫片都影響了荷里活。

「Hip-hop,我小時在波士頓所認識的黑人朋友已經在跳啦,白種人如今才發現而已,並非一時朝聊,而是已經存在幾十年了。Rap Show的動作又很似武俠動作,Rap Show幾乎完全從武術演變出來,很多功夫動作的。」

甄子丹絕對認為武術會變成白人世界的主流,正如Hip-hop變成白人世界的主流一樣。「三年幾前我在香港做導演,每天吸三包香煙,弄得人都沒氣了,快要死似的,荷里活叫我去拍戲,我又忽然的說戒便戒了。每個人的體質不同,你需要了解自己的身體。

「不要把功夫當作武俠片,功夫其實是express yourself,有如說話一樣,你要學會怎麼令你的身體聽從你的心靈。一個好的武術家一定是個good fighter,武術是把哲學和藝術融為一體的,光是打架只有如一座機器。身體語言是世界語言,武術也一樣。《臥虎藏龍》說的是中國話,你以為西方人聽得懂嗎?」

甄子丹是個武癡,是個武學藝術家,他說,「You can't truely see the artise unless you let the artise truely establish his art.」(你不能真正看見那個藝術家,除非你讓那藝術家真正建立他的藝術。)

教Twins是很大的挑戰

甄子丹近日最大的滿足,便是導演《千機變》,演員有Twins、鄭伊健,還有成龍、莫文蔚、何超儀、杜汶澤等名人客串。「教Twins打功夫是對我很大的挑戰,她們不懂得打,沒有基礎的,但他們會讓你眼前一亮,I'm very proud of them,我只會說這麼多。」

追問下去,他只好不說又說,「把一部電影拍的好並不難,拍得出人意表才難。Twins很能吃苦,既肯學又快上手。怎麼教她們?不要先教動作,要先認識她們,了解她們的可愛處何在,那末將那揉入她們的動作之中,觀眾才會認同在打的那麼就是阿Sa和阿嬌,不然便不符合她的的性格,觀眾難以接受。」

「例如,我捉摸到她們平時小小的嬌弱之處,Vulnerability,那末叫她們轉個身,笑一笑,砰地出一拳,其實文戲和動作戲都是做戲。阿Sa很聰明,學得比阿嬌快,好醒目,我拍得出她的精靈,但聰明人是懂得偷懶的。阿嬌是不作聲的,要是她的期多一點,那末戲份便看期而定。伊健怎麼拍?我不要他以前學過的動作,我重新教過。」

「超儀真棒,整個年輕版楊紫瓊一樣,我教Twins,幸而『英皇』很支持,給我足夠的時間去warm them up, catch them at their best moment。」甄子丹滿足地說,「她們絕對是新一代的動作女星。」

左上: ◢成龍和甄子丹都是打得的人,二人合作《贖金之王Ⅱ》,看得外國人折服。
左下:▼《英雄》中,「長空」與「無名」的決鬥,最叫人津津樂道。
中上:▲甄子丹和師父袁和平在荷里活揚名立萬,靠的都是中國武術。


中下:◤甄子丹因為電影《鐵馬騮》成功打入荷里活。
右上:◢練就一身肌肉的他,當然不就意露一露讓大家欣賞。
右下:▼自小習武的他,看似閒閒一腳,已叫人嘩然。

他覺得香港演員受荷里活演員的影響很深,那是一定的了,香港是個中、西窗戶。「但仍然可以發揮中國人風格的,像Alpacina、Robert Dinero,他們都是義大利裔的美國人,在美根深蒂固了,動作反而返回義大利式,『Ma Ma Mia!』中國年青的一代,也許一、二十年後吧,國勢強了,國家形象好了,they'll think:『It's cool be Chinese』。我們要為中國人做個好榜樣,不要講一套做一套。中國人是什麼?需要長期教育外國人,我們正處於一個過渡時期,武術片沒再訓練人才,I'm an Asian action actor, that's what I do best。動作演員生涯畢竟有限,多做二十年是我的使命。我的偶像是李小龍,你知不知道是有四分一德國血統的?他侵略性強又自信,I call it a positive ego。」「那末你呢?」「我嘗試找個平衡,首先不要傷害別人,第二是對自己和對他人都有建設性。大哥正把武術傳統在西方延續下去,我希望我在幕後也有同樣的貢獻,我覺得我有這樣的觸覺。」

「你不喜歡面對鏡頭嗎?」

「我不是最喜歡的,我的興趣是在幕後,何況荷里活一直在敲我的門。演員是被動的,導演的創作空間大得多了。」

「那末拜託你薪傳下去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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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林:人家說打功夫的人太高大會比較笨鈍,白種人更笨鈍,是真的嗎?
甄:當然不是,我有很多學生是高頭大馬的西方人,他們不知曉得多靈活。

林:為什麼人家老說「南拳北腿」?
甄:我們南方人身形較小,街道窄習慣了近距離交手,例如詠春的「黐手」,北方人性情大開大合,地方又大,用腿不過是作風問題而已,其實南北都可以手腿一樣用得很好的。


明報周刊2003年03月29日第1794期 感謝Raphy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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