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子丹 donnie yen
甄子丹 donnie yen
反叛天才甄子丹 △ back to menu

by Tom Mes

在這本雜誌裏,我曾撰文介紹並大贊成龍。但是此外還有一個令我同樣驚歎激賞的香港電影製作人。他就是甄子丹。在西方甄子丹沒有成龍出名,他的電影和成龍屬於兩種截然不同的類型。但這二人對電影製作都有著鮮明的個人觀點,從而形成各自獨特的風格。

在香港訪問期間,多虧一向友好的Bey Logan的幫助,運氣很不錯,我最後見到了甄子丹。事實上我到香港來的目的之一就是訪問他。對我這個傻頭傻腦的傢夥來說,本來只打算問些簡單的”是”或者”否”的問題就得了,但是訪問開始後,情勢就大大改變. 子丹滔滔不絕地談論著他關於拍攝電影的觀點和理念,他實在相當健談,這樣也令我這篇報道的內容充實了許多。

以下是訪談實錄:TM=Tom Mes DY=子丹

TM:最近幾年來,你更多地被認為是導演,你執導的處女作戰狼傳說在我心目中是一部絕好的佳作,這部影片予我最深的印象是西式拍攝手法的影響,尤其是在片中一些關鍵情節處的運用。

DY:事實上,我不記得這是不是從其他電影中得來的靈感,當一個導演在執導一部影片時,他所詮釋的是自己個人的感覺,所拍攝的帶有明顯個人風格的影像。我在波士頓長大,又在香港的電影圈中工作了許多年,在拍攝戰狼傳說的時候,我試圖將雙方的文化結合起來,從中找到平衡,同時展現兩個不同的世界。個人來說,我並非十分滿意影片的效果,因為當時存在資金短缺的問題,對於一個首次執導影片的導演來說,戰狼傳說的拍攝資金極為有限,因此我們有很多限制。 不象那些成名導演,他們拍攝了一幕,剪輯出來,或許樣片中還存在著不盡如人意之處,他們可以返工去重拍,但對於我來說,在很多決定上我必須一步到位,然後,就這樣了。但是希望將來當整個電影市場景氣一些後,我能夠有機會拍攝一些我真正想拍的東西,戰狼傳說是在許多不利的限制因素下完成的:發行,融資,交易。根本上那時我時時都在同外界作戰。

TM:一個電影製作人永遠不會對自己的作品滿意,你是否認為這是一件好事? 因為這可以激勵他永遠向新的高度前進。

DY:我也願意這樣去看整件事,不過我也一直覺得如果那時能有更多資金的話,情況就樂觀多了,有還是比沒有好。

TM:在拍完戰狼傳說後,不是有美國公司和你簽約了嗎?

DY:是的. Francis Coppola's 公司的一個子公司,Chrome Drogan聯絡過我,他們的製片人叫TOM LUDDY,他和另外一個製片人---就是48小時闖天關的編劇---到香港來為他們的公司尋找發掘新導演,替他們執導將來的影片,看到我的作品他非常高興,他甚至希望我幫他們執導一整部影片,但是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聽Bey Logan說--BL也跟他們接觸過--TOM LUDDY離開了這間公司,也許是政治方面的因素,我想這些事情不是總會發生的吧,我在香港也同他們有過數次交流,他們給我發傳真,寄資料,但隨後就中止了,他們沒有再跟進下去。

TM:是不是邀請你在一部美國影片中擔任主演呢?

DY:這尚未決定,但導演是一定的。

TM:我個人極其欣賞戰狼傳說,不僅僅是因為它極盡精彩的武打設計---當然這些設計在我看來也簡直是不可思儀的----還在於這部影片的一些細節方面,這些細節會讓你覺得: 天那,這真是些完全不同以往的玩意兒。比如說: 這是部動作片, 通常來說動作片裏充滿了槍戰的場面,然而在戰狼傳說裏幾乎沒有槍的出現,直到影片上演了將近四分之三時,突然有人拔出一支槍來,此時這一支槍在影片中造成的震撼力遠比在其他被槍戰所充塞的片子裏大得多。

DY:我覺得創新有時是在許多壓力下產生的,我很清楚,我沒有太多錢,並且在拍片時我不得不遵守一些公認的動作片準則去迎合觀眾的口味,在現代動作片裏,槍支被廣泛地運用,港產電影往往忽視這一點,他們可以拍出非常壯觀的打鬥場面,作非常棒的武打設計,但觀眾看的時候可能會說: 怎麼搞的,這傢伙幹嘛不弄支槍來? 所以在拍攝戰狼傳說之前,我必須刻意地營造一種背景,嚴格設定角色以及有關細節準則,使得觀眾不會產生疑問: 嘿嘿,他幹嗎不一開始就用槍? 因此我說,有些時候,約束能夠激發人的創造力。

TM:你提到的這種種壓力和約束有沒有令你想到放棄涉足導演?

DY:我執導的兩部影片曾遇到許多問題,真是每天都會有麻煩,大的,小的,各種各樣的問題,跟各方面打交道: 拍攝班子,片中演員,影片發行商,我得處理一切事務,最困難的事情不是既導又演,我有充分的信心在任何情況下我都能出色表演,最頭疼的事情是一方面要構思影片的創新,一方面又要去談生意,這才是最難的,如果你的製片商在一個鏡頭拍了一半的時候撞上來---那時候你還完全在沈浸在戲氛中---跟你說: 嗨,我們的資金還缺一萬五呢,你還怎麼再接著拍這個鏡頭? 這真是最艱難的,你必須能夠保持一個冷靜清醒的頭腦,理智地處理在拍攝每一天中遇到的形形色色不可預料的事情。

但需要重申的是,如果我能有多一點的預算,如果能夠有個公司在我身後作一半的支援,我想我的影片將會好得多,我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影片的製作中去,也就是說導演和演出。在這上面我沒有任何煩惱,我堅信我在剪輯和影像方面有自己特殊的想象和天分,我對音樂亦有涉獵,所有這些因素令我可以幸運地成為一個導演,很多人問我: 你怎麼能同時既導又演呢? 對我來說這並不成問題,開拍之前,在我腦海中已經有了整個影片如何進行的清晰理念,我知道應該怎樣去拍, 這種能力,可以令我用有限的資金成功完成一部影片。

TM:你所說的這種想象力,是不是在你擔任演員和武術指導時便擁有並逐漸培養的? 你有沒有想過: “我會這樣去拍”,或者 “導演應該這樣去拍,可惜他不聽我的建議。”

DY:是的,當然有過,你知道,在我一生中,我曾一直是反叛的。因為我是一個武道藝術家,在我的腦海中經常會自問: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拍,為什麼不能那樣拍? 我還是演員的時候,我便一直在對整個體系挑戰質疑。我看不同類型的電影,看一個導演或者一個武術指導是如何去完成他們的職責的。然後我對自己說:這些地方可以改進,這些地方可在更短時間裏被拍得更好。或者我會想: 在拍攝資金差不多的前提下,為什麼這部電影就是部好片子,而那一部就很差,這之中一定有某些技術,一個確定的體系。我以前同袁和平一起工作做動作指導的時候,我經常捉住一整班工作人員,問各種各樣的問題,問攝影師,或者問袁和平: 能不能那麼拍? 這個能不能是那樣? 幹嘛要這麼拍? 很快,我得到了袁和平的信任,因為他在很多電影裏採用了我的建議。

我在構圖和鏡頭的運用亦獨有心得,這得益於我從小所受的武術訓練和音樂薰陶,這令我能幾乎在腦子中就將需要運用的鏡頭進行精確的計算,然後我會告訴袁和平,所以從那時起我就意識到我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動作指導,因為我比攝影師更清楚地知道我的鏡頭位置,我開始脫離前輩的套路,自己設計動作,然而在這方面我想自己並非成名人士,因為我從未得過任何獎項,我當然願意得獎,但我總覺得一切獎項都帶有政治色彩,每年香港電影金像獎總是嘉禾公司的囊中之物,每一年都是,你也該知道他們只把獎發給自己人。

無論如何,做了一段時間的武指後我證明了自己的理念是正確的,這期間我拍了不少成功的動作片: 特警屠龍,洗黑錢,直擊證人,男兒當自強,鐵馬騮,在其中我是動作指導,同時也協助剪輯。袁和平從我這裏知道如何運用鏡頭和速度才能拍出所想要的效果,這些成功令我進一步堅定了成為一個導演的信心,但是去找一個投資者,對他說: 我是甄子丹,著名的動作演員,我也能成為一個非常好的導演,這是極困難的,非常非常困難,所以我不得不做筆交易,本來請我拍戰狼傳說的那間公司只是想請我在其中擔任主角,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國際範圍內發行他們的作品。有點好笑,作為一個演員,我的海外市場比香港本土強勁得多,

最終我們達成了協定,我在這間公司的影片中出任主角,並且執導該部影片,協定的另一部分是這部影片將用”New Big Boss”的名字在韓國發行,因為這個名字會更叫座,當然這是出於公司商業利益的考慮,New Big Boss聽起來有李小龍的味道。但是我不想拍這樣的片子,尤其因為這是我導演的處女作,我想在動作片上來一個突破,後來我們雙方同意,我會在影片中加入相當的打鬥場景,以利於影片的票房,作為交換,我也有相當的權力指導影片的創作,包括情節如何設計,這樣的結果是:拍一部現實與歷史交織的影片,因此我描述了一個時空交錯的流浪性質的傳奇故事,這樣我就完成了我的第一部影片,並且以此開始了我的導演生涯。

這之後我才意識到我僅憑這樣一點有限的拍攝資金就能成功地拍攝一部影片,那時候,我的資金只有400萬港幣,這個數位聽起來太少了,實實在在太少了。業內同行聽說我居然用不足400萬的成本拍出戰狼傳說這樣的片子,他們都極其驚訝。同時這也賦予我很大信心,我希望更多地參與發行工作,希望學習如何更好地營銷自己的作品。所以我成立了自己的電影公司,開拍殺殺人‧跳跳舞。但殺殺人‧跳跳舞又有另外一種命運了,許多因素令得殺殺人跳跳舞偏離了當初的設想軌道,這部片子絕對有潛力拍得比現時好得多。

TM:據我所知,你曾計劃將殺殺人跳跳舞拍成一部英文片?

DY:完全如此,戰狼傳說之後,我想: 我首次作導演,戰狼傳說的效果相當不錯。 所以我對自己說: 我得找到一條途徑,以我自己的方法將動作片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我不能和那些大頭抗衡,比如成龍的電影,因為我總不能象他一樣,在拍攝中炸掉整棟大樓,受預算限制,我也不能去拍大手筆的主流電影,我要另辟蹊徑,拍些不同以往的東西,拍攝這樣一種影片,即便觀眾知道不是大製作,也願意花錢去看,最少他們會說:看甄子丹的電影,每次都會有新的驚喜。

在這種想法的基礎上我計劃拍一部現代都市片,首先是為了證明我也能夠拍都市片,而不只是功夫片,我想改變人們的觀念,第二我想在其中灌輸一些另類的東西,我推測觀眾會期待一部類似戰狼傳說II的作品,因此我非常渴望拍攝一部都市片,在其中加入我想憑藉英文來表達的特定元素,這樣有主題地拍攝英文同聲混音的香港動作片尚屬首次,當時我非常有信心能把這部片子拍好,並且也對影片的前景非常樂觀,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我的女主角不能講英文,妨礙了她的演出。之後的金融風暴嚴重影響了亞洲的證券市場,我所依賴的資金來源紛紛斷絕,因此在拍攝中我遇到許多資金問題,我被迫減低了工作人員的報酬,作為一個好的開端,我本想拍一部優秀的影片,到後來卻變成了只能儘量設法將影片完成。這實在是件非常不幸的事情,假若殺殺人跳跳舞能夠原封不動地按照最初的構思,最初的劇本,最初的想法去拍攝,這部片子將會好得多得多。

TM:最初的英文劇本是由Bey Logan 執筆的吧。

DY:Bey Logan寫了第一版,故事由我自己構思,此後我又進行了幾次修改,有很多次都是靈機一動,念頭來得實在太快了,我總是在修修改改:這還不夠好,我需要一些更加典型的東西,因為我經常改動,Bey Logan又沒有太多的時間,他只寫了第一版,在這之後,他很忙,我也找到足夠的人手來寫第二版,隨後是第三版。看到第三版後我非常高興. 如果我找到一個優秀的演員,如果我沒有遇到那些資金問題,我有充分的信心認為這絕對將是一部會獲獎的影片,明白我的意思嗎? 然而相當不幸,後來變成……尤其是到了影片拍攝中期,我已經沒有拍攝的資金了,很多時候,良好的開端總有不盡如人意的結局.

但是下一部電影,我已經在頭腦裏有了概念,這將是一部與殺殺人跳跳舞迥異的片子,我深愛電影,在我和你談論電影時你可以看到我對電影的狂熱,我希望滿足觀眾,我也希望滿足我自己,或許這是種自負,我不知道,即便如此,這也沒什麼,想成為一個成功的優秀導演,你必須有一定的自負,最少,你必須對自己感興趣,否則你就對自己的觀點沒有信心,拍完殺殺人跳跳舞之後,我給自己放了幾個月的假,主要是鬆弛一下,同時也看看情況如何,現在我好象充電完畢,又精力十足了,我相信在下部影片中我一定會引入一些全新的東西。

TM:你已經有新電影的構思或是腳本了嗎? 因為我聽說殺殺人跳跳舞的拍攝折騰得你焦頭爛額,以致你都不想再執導任何電影了。

DY:是呀,我真的精疲力盡,那時的確存在許多問題,但現在我想拍一部有關僧侶的電影,有點類似電視劇集” 少林義士洪熙官”主角是一個現代人物,他是個和尚,但是為了某種原因他開始蓄發,他打破了寺院的清規戒律,和一個女子雲雨巫山後被趕出了寺院,所以他就開始尋求他所信仰的宗教的真諦,寓意很深,我現在仍在構思腳本,基本來說我是想向佛教挑戰,但是我不想弄得太明顯,因為這就意味著與一切作對,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佛家會認為一個和尚就不會有各種欲望呢?

希望之中,影片的故事發生在東京,其中將充滿動作和力度,但不會象戰狼傳說. 戰狼傳說有些戲劇化,並非真實,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我把它拍成一部歷史傳奇片,這樣在其中動作因素就能夠被強調誇張,殺殺人跳跳舞是現代都市片,因此其中一些動作元素就不能誇張,然而這部新作會是一部功夫打鬥片,沒有槍,只是原始,強勁有力的打鬥,其中也摻雜了許多心理的,宗教方面的東西。

我覺得未來幾年中我願意拍攝些更加理性化,推崇高尚的作品,因為我覺得世界需要這樣的作品,我不是要說我是個聖人或是其他什麼的,我只是從我的立場發現,有些人是可以被電影所影響並且改變的,我希望我能對世界多做些貢獻,世界上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總希望我的電影能幹點兒什麼,為這個世界注入一道清流。

TM:我知道戰狼傳說在日本受到了狂熱的歡迎,從那時起你得到了相當程度來自日本的支援,殺殺人,跳跳舞的作曲也是日本人吧?

DY:哦,殺殺人跳跳舞已經入圍日本夕張電影節導演新人獎,但結果大概已經內定了,拿獎的總歸是日本電影。

TM:你剛剛完成了一部和張國榮合作的片子,這部片子好象也是與日本合作的吧。

DY:是的,這是部非常大手筆的製作,張國榮在片中飾演一個臥底警探,他們找了日本最受歡迎的女星來跟他演對手戲,楊紫瓊也在片中友情客串。這部戲的導演看過殺殺人跳跳舞,通過一個朋友他認識了在電影裏演反角的黃家諾(Jimmy Wong)。他給我打電話,說這部戲的執行製片Kathleen碰巧也看過殺殺人跳跳舞,極為讚賞,並且希望見見我,我去見了她,我們開始聊了起來,Kathleen告訴我她認為這部片子棒極了因為她根本沒有料到甄子丹也能導演.因此她讓影片導演李仁港(Daniel Lee)也去看,看完之後Daniel說殺殺人跳跳舞表現詮釋了他在下一部戲中想要表現的東西,所以他也想見我,並且希望我能幫助他來拍攝他的下一部影片。

Daniel告訴我基本上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但是他想拍得場面大些,也計劃在其中加入打鬥場景,他們只給了我三天時間來為電影設計動作場景,於是我試圖告訴他我的設計理念,我要設計的不僅僅是打鬥的招式,因為動作必須融合到劇情中去,這樣他負責劇本方面,我則協助他完成這個工作,我們一起討論演員如何表演,如何將各種特定類型的動作融彙結合在一起,用了三天時間我將所有場面設計完畢。

TM:所以從這部影片你又回到了動作導演的位置上。

DY:哦,我非常喜愛導演這個工作. 事實上動作導演和導演其實是一樣的,相較於別的動作指導,我的風格略有不同,許多動作指導大多幫助導演安排設計一些場景,然後讓攝影師和導演去決定怎麼拍,但我指導的時候,必須由我來決定怎麼拍,我就是導演。Daniel是個很好的人,在他身上沒有什麼虛偽的習氣,他要我幫助他,並且給了我最高許可權,我也告訴他,幫助有兩種:你是想我只是當一個單純的動作指導,就象其他人那樣,還是你要我作為甄子丹來幫你? 他希望我以甄子丹的身份來介入工作,所以在這部戲的拍攝中我基本上控制了一切,隨後我剪輯了自己的電影版本。

TM:作為一個動作導演你曾經為袁和平工作了很多次,他是如何將你的思想導向動作設計方面的呢?

DY:說真的袁和平沒有教授我什麼理論,實在是個不幸,一切理論都是我自己學的,我想象袁和平這樣老一輩的導演,他們的知識是建立在經驗的基礎上的,他們本身不會專門去學習有關電影製作或是導演的理論,所以我不認為任何問題他們都能夠回答,如果你問他們為什麼,他們不知道,我覺得對於所有的創新來說,你必須明確本質和動力,為什麼去做,什麼時候去做,如何去做,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要執導一部影片你必須明白你想通過影片傳遞什麼資訊,你想拍攝什麼類型的影片,通過影片你想給世界帶來什麼。假如你要塑造一個角色,首先你就要理解這個角色,如果你設計一套打鬥動作,在設計之前你就需要瞭解參與打鬥的的角色,很多時候香港的動作指導和導演的理念並不協調,導演是這樣理解這個角色的,但是很突然地動作指導就給角色設計出一些與角色本身完全不能融合的動作,看上去就象兩個導演在拍兩部截然不同的片子。

這些年來我總是希望探求關於這方面的理念,我想多看看其他導演的作品,無論是好萊塢還是香港的導演,我將學習他們,同時也分析他們的作品,他們在構想什麼? 為什麼他們將攝影機放在這個角度?為什麼讓演員這樣說,這樣動? 我竭力去明白這是出自什麼原因。這樣當我導演的時候,我在工作之前就試圖明白自己的意念。即便設計動作的時候,我也會想: 我要做些什麼? 我是幫助這個角色更好地表現本身,還是事實上我已經分散了角色的主旨? 我將設計一些觀眾期待的東西還是觀眾不想看到的東西? 這些東西能夠被很好地接受嗎? 你必須考慮到所有這些因素,很可惜,許多導演不去考慮這些,他們只是一幕接一幕地拍下去,這一幕是十數分鐘的動作戲,下一幕可能會突然轉成愛情戲或床上戲,看起來好象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這不能稱為一部作品,我認為所有的元素: 動作,劇情,燈光,構圖,音樂,效果,甚至擴展到宣傳和包裝,所有東西都要結合成一個整體,這就是我在同Daniel合作時努力去達到的。在我設計動作,拍攝,剪輯之前,我需要讀懂劇本,明白前因後果,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麼,從而將之融彙到整部電影中去。

麥克爾‧貝(Michael Bay)的作品對我有著實質性的影響,我喜歡絕地任務(The Rocks) ,也喜歡世界末日(Armageddon) ,他的風格非常輕鬆活潑,我看他的電影時,主要是注意他的風格,他剪切鏡頭的手法,不象奧立佛‧斯通(Oliver Stone)的天生殺人狂(Natural Born Killers) 那麼瘋狂。

TM:我想在絕地任務(The Rocks)中那場汽車追逐的戲,可能有些過火了,鏡頭搖蕩得太厲害,你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DY: 我非常喜歡這場戲,真的,我覺得觀眾比我期待中聰明多了,層次也高多了,看了這麼多年的電影,拍戰狼傳說的時候有很多人批評我鏡頭移動太快了,然則就是要那樣快,所以你才看不清楚,這是整個的要點,真的,你欣賞MTV時你不會看到每個鏡頭,讓我來舉個簡單的例子: 我們看拳擊賽的時候,比如邁克泰森(Mike Tyson),你不可能看清楚他每個動作,因為他出拳太快了,然而你卻能感覺到,你看了但是沒有看見,如果他們想讓你看見,他們會倒回來,用慢鏡頭再放,很多好萊塢的電影也是這樣處理的,為什麼他們要加入慢鏡頭? 因為他們要用這一刻來吸引觀眾,實在地說一句,我當然能清楚看見每一個鏡頭,因為我是用一個導演的眼光去看,大多數觀眾看不清,是因為實在太快了,可這才是要點,這樣你才能感覺如身臨其境。

麥克爾‧貝的風格就是如此,這是他整部影片的風格,不是單獨的一兩個鏡頭,所以如果你覺得太迅速了的話,你看天生殺人狂時恐怕就什麼也看不清,你根本搞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就是導演的思想模式,或許他極有激情,你知道,他用這種方式去看自己的圖像,然而大多數觀眾都是普通人,如果絕地任務在十年前公映,對當時來說可能就太快了,人們的思想跟不上這速度。

觀看好萊塢的老片時你會發現,在徒手格鬥時出拳速度很慢,你能看清楚拳頭的出處,再看看現在,快得象香港電影中的一樣,甚至比香港電影還要快,這就是感覺,這就是一切,伴隨著立體音響效果,伴隨著音樂,這些會把你帶入影片的氛圍中,在戰狼傳說裏,很多鏡頭都很短,很難看清楚人物的移動,我刻意如此設計,如此你才會感到一種整體衝擊,很多老手抱怨說: 唉,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楚,我並不是為了讓你看清楚,如果我想讓你看清楚,我會通過別的方式展示給你:也許是慢鏡頭,也許是重放,但同時,我是個喜歡快速的人,我也想將這一點在我的電影中表現出來,如同其他的導演一樣。

TM:比如說,塔倫天奴(Tarantino)怎麼樣?

DY:他的速度很快。

TM:是呀,他的速度相當快,但是在低俗小說(Pulp Fiction)裏也有一處,約翰-特拉沃爾塔(John Travolt)和烏瑪‧瑟曼(Uma Thurman)談話之後,突然出現一段持續相當久的靜默。

DY:我想他是累了,或者是抽了大麻,他應該更有激情,我是認真的,你知道有時候我看了一個場景後,我會設身處地地想導演可能在幹這個或是感覺如此。TM: 是的,導演在剪輯自己作品是必須有激情的,這樣第二天他才能全速工作, 縱覽你的電影生涯,可以看到作為一個演員,你只拍了很少一些類似獵豹行動和怒火威龍這樣缺乏靈性的作品。

DY:我並不引以為傲,但是每個人都要謀生,所以我必須放棄一些東西,放棄一些傲氣,賺錢去付我的賬單,這是個很簡單的理由,但是相當可怕和殘酷。

TM:事實上我也很喜歡你後來拍的另一部影片:魔唇劫,如果你真的融入它的氣氛的話,這不失為一部好片子。

DY:我卻非常討厭這類片子,我拍過一些,很不怎麼樣,也不會以之為傲,我拍它們只是為了一個原因: 我需要錢。自己製作一部電影相當困難,我不會到處去巴結人以求資助,因此我只有靠自己來奮鬥,當殺殺人跳跳舞拍攝到一半時遇到資金問題,我歸還了分期付款的首期,讓我來這樣解釋: 如果我少一點傲氣,我就會去接拍許多爛片,賺很多錢,但這個問題關係到擁有一種激情,並且保持這種激情,並非你今天能得到些什麼,即便聲譽和人們的認同,這些東西也會在時光中褪色,當今許多動作片製作人,他們拍了很多電影,這些電影都會流傳千古嗎? 當他們晚上回家,躺在床上,他們會很高興,因為賺了很多錢,但是從嚴格的藝術角度來看,你認為他們能夠對著鏡中的自己說: “你知道,我幹得實在棒極了。”嗎? 我想他們做不到。


英文原文出處:http://www.projecta.net/donnie2.htm
翻譯:77 / 製作:Greent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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